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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大概是在我上高二的时候,爸妈离婚后的第三年,妈妈的精神出了问题。她整日整夜坐在镜子前面自言自语,化很浓的妆,哭过以后就抄起手边的东西砸我。我有点怕,给爸爸打电话,他说你妈其实早就疯了,只是别人没有发现而已。
“找你姥姥和舅舅送她去精神病院。”他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姥姥和舅舅接走了妈妈。“都是你那个混蛋爸爸害的。”他们临走前愤恨地说。“你和他长得太像了,以后没事不要来刺激你妈妈。”

我坐在妈妈坐过的椅子上,端详镜中的自己,渐渐意识到以后家里就只有我一个人了。我把妈妈的化妆品全部扔掉,所有属于她衣物都锁在柜子里,长长地吁了口气。
既安静又轻松的感觉,挺好。

我照常每天去上学,不好不坏没有存在感的学生。有一天下了晚自习,在小区门口的小超市买了方便面和香烟出来,发现有一个男人坐在路灯的下面,垂着头,好像睡着了的样子。
我点燃一根烟,靠在路旁的树上犹豫着要不要管闲事。刚下过一场雪,天很冷,如果他是个醉鬼,会被冻死。

“哦……”他突然含糊地叫了一声,胡乱地挥了挥手,又恢复了原状。有只手包从他的怀里掉出来,落在他脚边。我看了看四周没人,走过去拾起包打开看了看,一叠佰元钞票,各种卡,黑莓手机。仔细打量了一下他的大衣,高档货。
我碰到了一个有钱的醉鬼。

爸爸给我的生活费勉强够花,但不是很及时。有钱的时候我就给自己做点好吃的,没钱了方便面榨菜凑活着,懒得看他脸色。我抽出大概十来张塞进自己的口袋里,把包放到他的膝盖上。
“醒醒,先生。”我摇晃他的肩膀。“我送你回家。”

“谢谢。”他费力地抬起头,苍白的脸上居然不忘展开一个礼貌的笑容。“安和里十八号楼,806室。我的包里有钱,麻烦您扶我一下。”
我有点后悔。这个人脑子很清醒,只是身体醉掉了。

幸亏有电梯,否则一米七五只有一百一十斤的我无论如何也没法把高大的他弄上去。饶是这样,开了门,我还是和他一起瘫倒在地板上。
“太谢谢你了。”他挣扎着爬起来,东倒西歪地冲进了卫生间,随后我听见了呕吐和抽水马桶的声音。此时不走更待何时?我拿起书包和购物袋,悄悄地退到门口。门锁太繁复了,一时打不开。

“这就要走吗?”那个人从卫生间里出来,步履明显稳健了不少。他已经脱掉了大衣和鞋子,穿着银灰色的高领羊毛衫,头发和脸都湿漉漉的。
“是啊。”我稍稍有点紧张。“得赶回去做功课。”
“利源高中。”他看着我敞开的羽绒服里的校服笑了。“重点中学啊。怎么会有你这种趁人之危的坏孩子。”

我的第一个反应是转过身用力地扭动门锁,这次开了。打开门的一刹那他在我身后懒洋洋地说:“我会找遍每一个教室的,直到指认出你为止。”
我僵在门口,沉重的书包慢慢滑落在地上。他走过来关上门,把我手里的袋子放到鞋柜上,脱下我的羽绒服。

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身上残存的酒味和房间里温度过高的暖气让我作呕。从兜里掏出钱递给他,我对他鞠了个躬。
“对不起先生,我错了。把钱还给您,您放我走吧。”

他突然**了一声,捂着头歪倒在沙发上。有那么一秒钟我在想可不可以用鞋柜上的一个铜雕砸死他,但是这这种行为的后果超出了我心理承受的范围。
“过来。”他拍了拍沙发,开始解自己的裤子。“帮个忙就放你走。”

家里的电脑和有线电视都因为欠费断了网,我每天晚上做完了作业,唯一的消遣就是看爸爸留下的一大书柜的乱七八糟的书,想从中窥见一个大学中文系教授抛妻弃子疯狂爱上一个农村出来的红脸蛋的舞小姐的心灵轨迹,未果。不过收获还是有的,长了不少见识,例如现在,我很清楚自己碰上了一个同性恋,**。

他褪下了自己的裤子和内裤,露出浓密的毛发和软趴趴的性 器,尽管不是勃 起状态,尺寸还是很可观。说来可笑,爸爸从未带我洗过澡,妈妈不能带我去女池后,我只在家里冲淋浴。因此在现实生活中,我头一次见到别的男人的家伙。
感觉有点震惊。

“给自己撸过吗?”他两只胳膊搭在沙发扶手上,大张着双腿,样子很无耻。
我点头,松了口气。
还以为他要鸡 奸我。

二.

我蹲在他跟前,有点犹豫。这时客厅里一架造型奇特的座钟突然沙哑地吟唱起来,整整九下。
“好啦,就一次。”落地灯下他看起来三十出头的年纪,白皙清俊,眼睛因为醉意半眯着,循循善诱地说:“很晚了。”

这种事我只给自己做过几次,不是很熟练。由于强迫自己把他想象成一头驴子,好像弄疼了他。
“放松。”他宽容地抚摸我的头,脸上渐渐红润起来。
又弄了很久,他的性 器还是半软不硬的。我的手酸了,又换了一只。
“你到底行不行啊?”我觉得自己有了点底气。“不行吃一粒伟哥。”

他没有生气,有点尴尬地笑了。
“酒喝得太多。”他伸手捏住了我的一个耳垂儿,我感觉手里的东西突然胀大起来,不由得加快了速度。不一会儿,手上一热,我在心里暗暗地骂了一句。
把手上的脏东西恶劣地抹在沙发靠垫上,我站起来穿上羽绒服。“钱,”那个人睁开眼睛无力地抬了抬下巴。“归你了。”

不想等电梯,我顺着楼梯一口气跑下去,弯下腰在楼下大口喘气,发现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些钱,似乎还散发着那个人精 液的味道,一恶心抬手就扔了出去。背好书包,我拉上羽绒服的拉链,走了几步又返回来,蹲在地上把钱一张张捡了起来------方便面和香烟忘记拿了,不能吃亏。

在家麦当劳饱餐了一顿,我打车回到家。反反复复冲了一个小时的澡,我不想学习,围着被子趴在窗台上看月亮,看着看着就哭了。
“去他的。”我一边抹泪一边安慰自己。“是男人就要对自己好一点,明天就去买那双想了很久的耐克鞋。”

本来以为自己会失眠,谁想到一夜无梦差点迟到。课间的时候跟前桌的学习委员借作业抄,她好像很高兴的样子。
“你头一次跟我说话诶辛然。”
“是吗?”我有点意外,学习委员是校花之一,每天放学都有几个男生围在门外等着献殷勤,我向来离得远远的。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像往常一样坐在角落里,刚吃了两口,学习委员就凑过来。“我想用糖醋排骨换你的炒甘蓝。”她笑的很俏皮好看。“炒甘蓝卖没了。”
我觉得她很可爱,跟这借口一样可爱。糖醋排骨很好吃,比炒甘蓝好吃。

一切进展得太快了,连着几天我们一起吃饭,一块放学回家。
“怎么回事?”我忍不住问她。
“以前觉得你很拽啊。”她撇着嘴笑。“就想着有一天看看你是不是装的。”
“现在呢?”
她低头不语。

我在班里独来独往没有朋友,所以没人告诉我学习委员刚刚和人分手,前任男友是校学生会主席陈雨晨。某天放学我和她被几个人堵在一个小胡同里,我没怎么跟人打过架,几番挣扎过后,被人按在地上。
“经过我同意了吗你就敢找别人?”陈雨晨卡住学习委员的脖子,女孩子出乎意料的强悍,抬手抽了他一记耳光。陈雨晨很有绅士风度,不动手打女人,遣开了同伙儿,对着我一阵暴踢。刚开始的时候我还听见学习委员的哭泣和尖叫声,后来就只听见火车响,隆隆地轧过我,驶向远方。

醒来的时候在医院里,听见陈雨晨跟医生解释我被校外的小流氓打了。医生凑近我说他们这里是公安门诊,问我要不要报警,我摇了摇头。陈雨晨笑了一下,掐了掐我的脸。
“也不看是谁的人就敢接手。”在路边等车的时候陈雨晨对我说。“你跟她到什么程度了?”
“睡了。”我勉强睁开肿胀的双眼。“怎么样,再揍我一顿?”
“咦?”陈雨晨惊讶地望着我。“脾气不小啊?”

三.

我不喜欢挨揍,但是讨厌被人威胁。脸上和身上的淤青还没有褪尽,我继续和学习委员公开交往。陈雨晨没有再为难我,他火速搭上了五百米外一所医学院的校花,比他大四岁。利源高中和这所大专院校之间的一场群殴最后甚至惊动了市局。陈雨晨受了处分,学生会主席也被撤了,但是他成了学校里所有男生女生眼中的英雄,除了我和学习委员。

我们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学习委员的爸妈也离婚了,她和爷爷奶奶生活在一起。交往一个月以后我们经常在她家楼下偷着接吻,不知道她擦什么牌子的面霜,我总有一种在亲吻花朵的感觉。
“明天晚上去你家。”她的眼睛像两颗亮晶晶的小星星,兴奋顽皮地眨呀眨。
“别。”我憋不住想笑。“我忍不住会干坏事。”

后来真的干了。学习委员是个不同寻常的女孩儿,无论和谁谈恋爱,成绩从未掉下过年级前五名。当她从书包里拿出套 子的时候我望天吹了一声口哨,觉得她有女权主义者的潜质,简直就是惊世骇俗。
“你怎么敢去买?!”
“网购啊笨蛋。你是个处儿吗?”她挑着我的下巴装作女流氓的样子,然后突然泄气了。“我也是。”

春节到来之前我们一直腻在一起厮混,从刚开始的战战兢兢,到后来她说一定会对我的贞 操负责------真的有种恋人般的感觉。至今我仍记得自己赤 裸着身子躺在被窝里,一边抽烟一边看她裹着床单在地板上跳胡桃夹子。
“你真好看。”我由衷地赞叹。
“那我将来也不会嫁给你。”她俯下身拿过我的烟吸了一口,皱着眉扔到地上。“我喜欢你辛然,我要和你做一辈子的朋友。”
“为什么?”我无法跟上她的思路。
“你不看古龙的小说吗?友谊永远比爱情可贵。”

最后之于学习委员,我既没有得到她的爱情,也没能维系住我们的友谊。春日里的一天,她正在足球场边为我们班呐喊加油,突然毫无征兆地倒了下去。先天性脑血管畸形,就在她像小鹿一样欢呼跳起的那一刻,爆掉了。

很多同学参加了她的葬礼,每个人手里一支玫瑰。我所能做的只是把手指用力按在刺上,让我的血和她一起被焚烧,升入天堂。
我的生活也跟着爆掉了。那段时间我无法正常入睡和进食,到处都是她身上花香的味道。撑到第三天放学的时候,有人在校门口撞了我一下,骂了一句你瞎了。以前我从不对这些事情计较,但学习委员的死带给我的打击远比我爸妈的离去更加沉重,我疯了一样地扯住对方,没命地打他。

对方不是一个人,惊诧于我的疯狂过后,开始毫不留情地反击。初尝幸福滋味的我,头一次知道了什么是悲伤,自始至终没有觉得疼痛。不知过了多久,落在身上的拳脚突然停住了,我依然蜷缩在墙角抱着头,觉得自己可能死了。陈雨晨把我拉起来按在墙上,不停地踢我的腿:“站直!你他妈的给我站直!”

我贴着墙站了有两三秒的样子,突然扑到他怀里放声大哭。他受到了惊吓,垂着两只手呆了一会儿,开始像摸小狗一样摸我的头。
“你妈的,你……不哭啊辛然,我给你买冰激凌。”

四.

陈雨晨出生在一个军人家庭,大概受他老爸的影响,极具领军气质。那天我被逼着吃了两个冰激凌蛋筒,搭他的摩托车回家,第二天莫名其妙的就成了他的麾下走卒。
“这家伙是个情种。”他略带奚落的口吻向他校内外的朋友介绍我。等剩下我们两个人的时候,他认真地说:“其实以前我挺讨厌你的,自以为是整天阴着张脸,不等成材就会早早烂掉的小树。”

这个人太不客气,我其实只是缺乏点朝气罢了。想了好一会儿我反驳他:“瞎说,我在幼儿园里得过好几朵小红花呢。”
“哎呦真看不出来。”他感慨地说。“你得多见见阳光。”

他大概觉得自己是太阳,所以基本上有他的地方就有我。在足球场边上看衣服跑腿儿,坐在他机车后座上跟人飙车,泡妞的时候当人家的电灯泡,打架的时候躲在他身后当他的累赘。
“我又不是你女人,妈的我会打架!”我无奈又暴躁,但是他基本无视。
“不行,接着进行你的光合作用去。”

万物生长靠太阳,暑假的时候上秤一称,胖了整整五斤。简单粗暴的陈雨晨可能不讨人喜欢,但他的确把我从悲痛中解脱出来。我的心情开朗了许多,最起码有心情把家里来了个彻底的大扫除。大概晚上十点,我洗完澡从卫生间里出来,刚套上一条短裤,就听见有人敲门。

陈雨晨一身是血冲了进来,还没等我反应就赶紧解释:“别怕,大部分是别人的血。”我冲到楼下去买云南白药和纱布,跑回来就看到他湿淋淋地光着身子站在洗手间门口冲着我笑:“没白疼你,跑得比兔子还快。”
擦干他身上的水,发现他右臂和小腹各有一道刀伤,不过还好,不深。让他躺在我的床上,我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塞到他嘴里,把药面儿均匀地洒在他的胳膊上,仔细地用纱布缠好。小腹的伤口有些麻烦,纱布只能用橡皮膏粘,第一次我没弄牢固,撕下来重粘,这时候有肉肉的东西触碰我的下颌。
“想什么呐!”我给了他没规矩的小弟弟一下子,那东西反而更加嚣张起来。
“谁让你老冲着它喷热气!”陈雨晨的脸居然红了。他四肢修长肌肉匀称,躺在那跟个模特似的,就是腿间有点不雅。我憋住笑把纱布粘好,趴在他身边一边仔细端详一边用手扒拉,比我的大些,比那个**小些。

“去给我弄点吃的。”他严肃地命令我。我到厨房煮了一袋方便面,打了两个鸡蛋,回到卧室的时候在门口下意识地停住了。陈雨晨半靠在床头,镇定自若的一手夹着烟一手自 慰。我的心咚咚地狂跳,但并不觉得他猥琐。他半眯着眼微皱着眉坦荡享受的样子抹去了上次被迫替人手 淫留在我心中的阴影。

怕他夜里发烧,我们一起睡在我爸妈的大床上。我无法理解他对打架这种事情的执着,他轻描淡写地解释说只是因为没劲。
半夜的时候我从梦中醒来,发现他靠在床头看着我,吓了我一大跳。
“你这样一个人生活多久了?”他的声音里没有一丝睡意。
“不记得了。”我翻过身背对着他。“别可怜我,我过得挺好的。”

在我家养了两天,陈雨晨被迫返家。据他妈妈电话里说,如果他再不回去,他爸爸准备抽他的皮带将用来抽他妈妈。足足一个星期没有他的音讯,后来一个黄昏,他终于来电话叫我下楼。
楼下停着一辆军用吉普,陈雨晨一瘸一拐地从里面出来,怀里抱着一只小狗。
“给你,我从道边捡的。”他面无表情,转身就走。
小狗通体漆黑,毛毛可爱地卷曲着。我抱着它在脸上蹭了蹭,一股洗发香波的味道,跟陈雨晨常用的一样。
“哎,这狗叫什么名字?”我叫住他问。
“陈雨晨。”他冲着我做了个鬼脸儿。这时驾驶席上突然跳下来一个英挺的中年军人,照着他的脑袋就是一巴掌。“混账东西,敢拐着弯儿骂你爹!”

五.

我给小狗起名叫卷毛,它是条贪吃的傻狗,但是后来我们一起挨饿的时候,它也没有离开我。

开学以后陈雨晨的妈妈经常叫我去她家吃饭,给他买衣服的时候会同时给我买一件小一码的。陈雨晨开始的时候很紧张,偷偷看我的脸色。
“我会把自尊心用在恰当的地方。”我笑着宽慰他。“你当我不知好歹吗?”

我真的很喜欢他的妈妈。她是一个活泼健康的女人,有着一份与年龄不相符的率真,而我美丽柔弱的母亲从来不会像她一样乱揉我的脑袋或者响亮地亲吻我的额头。她空闲的时候喜欢在部队大院里踢毽子,红扑扑的脸庞就像一个小姑娘。陈雨晨严厉的爸爸通常会站在客厅的窗子后面,皱着眉臭着脸,如醉如痴地看。
父母不是自己能选择的,羡慕别人的父母更是不对。但是我的确做过一个梦,梦里我和陈雨晨变成了两个婴儿,分别被他的爸爸妈妈抱在怀里照相,睡醒之后我仍旧咯咯地傻笑不停。

十月二十日是我们学校五十周年的校庆,学校组织了大规模的文艺演出。由于各路精英校友回归,校门口聚集了各式豪车,场面有些混乱。我和好几个同学一起被派去指挥交通,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男人。他泊好车从我身边经过时,我甚至忘记了呼吸。
“嗨,我记得你。”他穿着一款米色风衣,突然停下来跟我打了声招呼,态度温文尔雅,全然没有那天晚上的猥琐不堪。他从容地走到我身边,微笑着压低声音:“不知你的技术有没有长进?”
周年庆典开始后我溜回学校礼堂,看到那个人在主席台就坐,校长介绍到他的时候说:“欧尚假日酒店的董事长,郑子恒先生。”

礼堂里的座位不够,好多学生聚在足球场边看陈雨晨他们踢球。我挤进人群冲着他拼命地摆手呐喊,他左突右冲的根本不理睬我。等我消停下来坐在场边喝水,一抬头看到他正巧站在我面前,正在指手画脚地骂裁判。我快速抬手拉下了他的运动短裤,里面白色莱卡的四角内裤上印着红色的KT猫,瞬间闪瞎了同学们的眼睛。在嗡嗡的起哄声和口哨声中我拼命地在校园里奔跑,五分钟后被提上裤子的陈雨晨按倒在一棵柳树下。他不由分说扒掉我的校服裤子,嗯,比他好一点,米老鼠在冲他做鬼脸。
都是他妈妈的恶趣味。

我和陈雨晨在校园对面的一家网吧里混了两个小时,看到人流陆续涌出校门时我问陈雨晨敢不敢和我去砸车。
“为什么?”他一边打游戏一边头也不回地问我。
“去不去?”我再次问他,他站起身拉着我就走。

在离郑子恒的黑色奥迪不到两百米的地方,我拎着一根钢管坐在陈雨晨的摩托车上整装待发。就在他打开车门的一刹那,我们从他身边飞驰而过,我手中的钢管重重地砸在他的挡风玻璃上。
摩托车驶出不远就停下来,我回过身摘下头盔,冲着惊诧的郑子恒微笑着比了一个胜利的V字。他愣了一下,也笑了,优雅地向我挑起大拇指左右晃了晃,然后坚定地倒竖向下。

我搂着陈雨晨的腰,把脸贴在他温热的后背上。周围的一切飞快地飕飕掠过,郑子恒略带讥诮的眼神却像刀刻一样留在我的脑海里,久久地挥之不去。

六.

“你和那个人怎么回事?”几天过去了,郑子恒跟我预料的一样,并没有来找我的麻烦。就在我快要忘记这件事的时候,中午乱哄哄的食堂里,陈雨晨皱着眉突然发问。
“没事,你别管。”我埋头吃饭,不想再提起这件事。
“我不管谁管!”他把勺子狠狠地插在米饭里。“我打听过了,那家伙是欧尚的老总,有点见不得人的爱好,你和他什么过节要砸他的车?”

他的神情很霸道,看我就像看一个弱智白痴。我插起一块儿鸡肉塞到嘴里,心里有点不舒服。
“问你话呢笨蛋!”他抬手狠狠地推搡了一下我的头。“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旁边同学惊诧地注视着我们,开始端着盘子慢慢向四周挪动。我慢条斯理咽下嘴里的食物,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和他那个了,怎么样?你是想宰我还是宰他?”
陈雨晨手中的不锈钢托盘突然毫无征兆地砸在我头上,汁水淋漓的让我立马变成了一个红烧狮子头。我在一片惊呼中假装淡定地脱下校服胡乱抹了几把,张开双眼,陈雨晨已经离开了。

我和陈雨晨的反应都有点过激,我当时把那理解为青春期正常的躁动。

此后候大概半个月的时间里我们像两个别扭的小女生一样互不理睬。据我偷偷的观察陈雨晨有点反常,不再泡妞打架惹是生非,整日里埋头苦读,一副浪子回头发愤图强的摸样。听他班上的同学说,他本来准备上军校的,现在改主意了。
陈雨晨虽然桀骜不驯,但人特别聪明,学习成绩一直很好。我觉得即使他改变了想法,前途还是一片光明。静下心来想了想,我撑死也就能考上个二三流的大学,高考过后我们应该就会分道扬镳,此后人生的轨迹恐怕更是各不相同,这样幼稚的冷战真是浪费宝贵时间。

我本着先服软儿的态度在午饭时坐在陈雨晨的对面,他一边飞快地吃饭一边看书,我趴在他对面两三分钟他都没有看我一眼,两个人之前的气场很是怪异。我升入高中以后脸上的青春痘就消得差不多了,现在更是一个都没有。陈雨晨不知为什么,最近半年才开始在鼻子及其周边地区冒出来。我看着他白皙的鼻尖上一粒通红的小痘痘,突然之间蹦出个念头:这家伙有可能晚熟。
这样琢磨着,心里一阵酸热,莫名其妙有点恋恋不舍,特别想伸出手去揉揉他的鼻子。
“喂,”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点。“我没钱打饭了。”
“饿着。”他冷冷地回答,放下勺子拿起书站起身就走。

我伏在桌子上尴尬地笑着,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察觉到周围同学各式各样的目光,我心一横,把陈雨晨吃剩一半的饭菜拉到自己面前,满不在乎地舀起一勺塞进嘴里。
“你也不要个face了。”一抬头,陈雨晨端着盘热气腾腾的饭菜站在我面前,一脸的不屑。
我笑着嘟囔:“我不嫌你脏。”
“我嫌你脏。”他在我对面重新坐下,把两个托盘换了个位置,面无表情地继续吃他的残羹剩饭。

转眼之间寒假就快到了,高三的学生只有春节到正月十五的短暂休息。陈雨晨要我和他一起去南方老家过节,我虽然很期待,但想起妈妈,还是谢绝了。大过年的,姥姥他们怎麽也得让我见她一面。

我戒了烟,早晚连吃了半个多月的白粥咸菜和方便面,省下二百多块钱给妈妈买了一条红色的围巾。她的肤色很白,红围巾能让她看上去显得健康一点,但是我没能见到她。
“你妈妈最近情况很稳定,我们把她送到疗养院去了。”姥姥哮喘病犯了,已经住了一个月的院,舅舅看上去很疲惫。
“然然,我想和你商量个事。”舅舅欲言又止。“算了,过完年再说吧。”

疗养院在偏僻的远郊,年关将近,长途车都停了。我去邮局寄了快递,他们说不能保证及时送到。我无所谓,其实我妈妈讨厌红色,嫌它俗气。

除夕夜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和漫天的焰火让卷毛兴奋地满地乱转,我揪着它的小尾巴又唱又跳和它一起疯闹。临近午夜的时候我煮了两袋速冻饺子,刚端上桌,就看见手机的屏幕在闪,陈雨晨给我发来了短信。
“拉开你书包夹层的拉链。”
说实话我着实激动了一把,竟然有一种千里之外的陈雨晨遥控我拉开裤子拉链的兴奋感觉。
抖着手没头苍蝇似的在屋里乱翻了几圈儿,结果发现书包就在身边,夹层里有崭新的伍佰元钱。
“压岁钱,给哥哥磕个头拜年。”手机屏幕又闪了一下。
我攥着这伍佰块钱在沙发上呆坐着,不知道怎样回复才好。许久打上几个字“替我给叔叔阿姨拜年”,然后迅速关掉了手机。

卷毛吃掉了大半盘的饺子,鼓着圆滚滚的小肚子趴在我脚边睡着了。窗外的鞭炮声渐渐稀落下去,我混混沌沌地感觉自己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但不想往深处探究。

如果学习委员还在就好了,我想。

七.

我生活的城市里绝大多数人都讲究过阴历生日,但我是个例外------清明节,听上去就透着股子别扭劲儿。今年的清明赶上一个周末,高三的学生难得也跟着放了一天假,我临时决定去看看妈妈。

放学的路上去以前妈妈喜欢的西饼屋订了一个小号的黑森林蛋糕,拎着几个西红柿和青椒走到自家楼下,发现舅舅正坐在花坛边上等我。我的心里一紧,有点不好的预感。果然,进到家里四下张望一番,他叹口气,坐下开口。
“然然,你妈妈特别喜欢现在呆的那个疗养院,想一直住下去。可那里好是好,就是费用太高,不是我们普通家庭能够承受得起的。你姥姥是家庭妇女,一身的病,你舅妈又下岗。我养活这一家老老小小已经够吃力的,实在顾不上你妈妈……”
我没有说话,静等他的下文。通常一个人这样有条理地诉苦,心里自是有了主意。

“你妈妈病退的工资一个月两仟多块,疗养院的费用呢是一年三万五。这一万多块钱的窟窿我们想用这套房子的房租去堵,你看行不行?”
“您是说要把这套房子租出去?”我有点吃惊。
“是啊,这套房子地段好,能租个好价钱。”他瞅了我两眼,目光有些躲躲闪闪,显然底气不是很足。“这主要是你妈妈的意思,你考虑考虑。”
“我妈妈说过要我去哪儿住吗?”我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毕竟一个人住和无家可归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当然最好是去你爸爸那,如果他不愿意就先凑合几个月,反正等你考上大学就会去住宿舍……”
听舅舅的意思,这事好像已经决定了,他是在向我宣布结果而不是在征求我的意见。我一点一点地愤怒起来,想抄家伙打人。
“正好明天我要去看妈妈,会和她商量一下这件事。”卷毛在一边摇着尾巴轻轻咬我的裤脚,它饿了。我蹲下去摸摸它,心情渐渐平静下来。
“也好,也好。”我的反应显然出乎舅舅的意料之外,他机械地点着头说:“你妈妈的病怕受刺激,你说话注意点。”

我一夜没有睡好,耳边似乎一直响着淅淅沥沥的雨声,醒来发现却是个大晴天。和卷毛分吃了冰箱里的一个面包和一盒牛奶,去西饼店取了蛋糕,两个家伙高高兴兴地来到了长途车站。
我昨天晚上给卷毛洗了澡,今天要带它一起去看妈妈。如果妈妈是清醒的,看到长高变结实的我和可爱的小卷毛,也许会很开心。

“对不起小伙子,这是公司的规定,你的狗不能上车。”售票员是个四十多岁的阿姨,很为难。我向车里探了探头,男女老少一车人齐刷刷望着我,我有点不好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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